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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年:中国学习越南党内民主须谨慎

分类:
专题讨论:民主政治
来源:
2018/08/24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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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一周的越共十二大27日在河内落幕。72岁的第十一届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以“超龄”身份再次连任越共中央总书记。原本被西方视为挑战者的现任总理阮晋勇退出了越南政治舞台的中央位置。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IPP)学术委员会主席郑永年在接受IPP评论(微信号:IPP-REVIEW)独家专访时指出,中国可以向越南学习党内民主的经验,但不仅要学越南进步的地方,也要学它的教训。郑永年还表示,越南还是一个社会经济发展比较低度的国家,如果过早发生西方式的民主,那么按照现在这个局势,民主化化很容易演变成寡头政治。他尤其担心TPP会给越共执政带来巨大的政治压力。
 
以下是访谈全文。
 
IPP评论:通过这次的越共十二大,您是如何评价越南政治体制改革进程?
 
郑永年:越南的政治体制改革已经进行很多年了,国际社会一直很关注,中国的关注也较多。国际社会关注的主要是越南的共产主义体制往哪个方向走。西方所说的共产主义体制的发展已经出现了几个模式。第一个模式是苏联东欧模式,也就是解体模式。苏联解体之后,整个东欧共产主义体制也随之解体。这是个没有未来的模式。如今东欧很多国家都变成了西方体制模式。柏林墙垮掉之后,这个模式曾令西方人非常鼓舞,认为西方民主终于取代了共产主义政权模式。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后,至少从学者的角度来看,很多人对东欧发生的变化还是比较悲观的。
 
问题在于,民主化开始之后怎么巩固?以及如何管理民主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对波兰等少部分国家来说,民主化之后的社会经济方面的发展是比较好的,但大部分东欧国家转型不是很好,甚至出现了很多困难。民主化以后,尽管它们走上了西方模式,但它们的社会经济发展并不好。正因为这样,这些国家的政治有反弹,也就是说,很多后共产主义国家本来是转向西方民主的,但现在要不就往左转,要不就往右转。包括俄罗斯在内的民主都是比较动荡的。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执政的时候,西方都说好,但普京上来集权之后西方就不高兴了。但从俄罗斯国内民众来看,评价则是不一样的,大多数人感觉到普京执政后至少社会稳定下来了。当然,俄罗斯在国际关系上的强硬则是另外一回事儿,西方不高兴,但俄罗斯人是接受和支持的。其它东欧国家,像匈牙利,现在基本上实行右派集权。波兰是东欧后共产主义社会中发展得最好的,但最近无论波兰国内还是欧盟,都比较担心波兰的舆论控制。所以,现在来看,东欧共产主义选择走西方道路并没有进行得很顺利。
 
第二类社会主义模式是没改的,像北朝鲜,以及之前的古巴。北朝鲜基本上没有任何改革。前两个模式是两个极端,一个垮掉了,一个是不改的。
 
第三类社会主义模式是改革型的。从国际社会看来,中国和越南基本上是同一类型,都是共产党改革类型体制。不过,在改革上,中国和越南也是不一样的。中国和越南又是邻居。这些特点使得大家对这两个国家的政治改革非常关注。有的人因为关注中国而去关注越南,有的人因为关注越南开始关注中国,是互相关联的。尽管越南在社会经济体制改革上的政策跟中国跟的比较紧,基本上是中国早几年改革,他们晚几年改下名字也开始同样的改革。但是,在政治上,两国的改革则不一样。比如说党内民主,中国和越南是具有不同的体制。中国是“三合一”的制度,党的总书记、军委主席和国家主席是同一个人担任,但越南的总书记和国家主义是分开的,分别由两个人担任。越南的体制我们可以把它称作党内多元主义,也就是“四驾马车”的制度,党的总书记、国会主席、国家主席和总理,这四个最高职位由不同的人承担。另外,每一个职位可以有一位以上的候选人,不是说每一个职位只有一个候选人。
 
前几年,中国的一些学者也提倡中国要学习越南的党内民主,认为越南的党内民主要比我们搞得好。越南的党内民主是不是比我们好?我认为,一方面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另一方面是体制设计不同所产生的不同效果。中国是“三合一”的制度,越南是“四驾马车”的制度,也就是说中国的最高职位由三个人担任,即国家主席、全国人大委员长和总理,越南则由四个人担任。
 
为什么现在大家对越南的体制比较感兴趣呢?越南一直存在一定程度的党内竞争。从西方看来,也就是改革派和保守派之间的竞争。越南总理阮晋勇担任总理这十年,积极推动改革,比如经济的市场化和加入TPP,因此被西方视为是改革派。党的总书记阮富仲则被视为是个保守派。在越共十二大早些时候,大家都在猜想阮晋勇会不会取代阮富仲。但现在的结果并非如此。
 
西方是依照自己的逻辑看越南的,总希望越南往西方所预期的那个方向上走。不过,实际上并不是这样。阮晋勇一方面在经济改革上确实做了很多事情,推动了越南的经济发展,但另一方面越南也出现了大面积的官员大腐败,社会随时处于失控状态。这些对越共也是很麻烦的,因为国家往哪个方向走并不明确。在西方看来,阮晋勇更符合西方的价值观。西方的看法倾向于和中国的自由派的观点雷同。
 
现在的越南有点像中国八十年代的情况,老百姓容易不满,比如对腐败和通货膨胀的不满,社会很容易起来挑战共产党。越南的情况比中国的社会情况更复杂。它的社会力量比中国的强,反对派事实上是存在的,并且具有组织性的。此外还存在南越和北越之间的差异、宗教力量、海外越南人力量等。再者,越南顶层的“四驾马车”后面都有不同的支持力量。这些因素使得他们党的整合经常出现问题。怎么保持一党体制?这是越共所面临的挑战。如果要维持现在这样的体制,那么“四驾马车”的体制就会显得比较脆弱。
 
 
在西方看来,72岁的阮富仲是越共党内保守势力的代表。
 
我并不认为总书记阮富仲比较保守。在西方看来,越南共产党继续执政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保守。阮富仲不是保守,而是比较现实主义的。就是说,改革不能过于太理想化。至少就顶层来说,越南的政治体制并没有固定下来,而是处于演变过程之中。“四驾马车”基本上是一种政治学意义上的“寡头政治”,每个人背后都有一种支持力量,很难整合得到。从机制上说,表面上看是越南的党内民主比中国多,但是这种党内民主怎么样可以达到可持续发展呢?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观察。实际上,越共也是处于探索阶段,走两步退一步,摸着石头过河。
 
中国应该小心理解越南政治体制
 
 IPP评论:越共的改革对中国有借鉴意义吗?中国从越南政治体制改革中可以学到什么吗?
 
郑永年:尽管中国和越南都是共产主义体制,但这两个体制并不是完全一样的。毕竟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开始后,没有两个体制是完全一样的。正如没有两个民主是完全一样的,也没有两个共产主义的体制是完全一样的,应该允许探讨不同的政治体制。前些年,中国一些学者去越南学他们的党内民主。不过,我们看到他们的党内民主的背后驱动力量是什么?如果是寡头政治,那么就很危险。比如像叶利钦时代俄罗斯的寡头政治,乌克兰现在的寡头政治,都是很麻烦的。中国可以向越南经验学习,但不仅要学越南进步的地方,也要学它的教训。
 
越南作为中国的邻居,意识形态又非常相同。但中国应该小心地去理解,去解读越南体制到底怎么运作,到底出现了哪些问题,怎么样实现可持续发展,而不能只做一个简单的价值判断。学习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好坏的问题,而是可行不可行的问题。如果越南党内比较多元,也比较团结,“四驾马车”体制能够走得下去,那么我们可以看看它是不是可持续的。学习也不是要简单模仿。现在对越南体制作一个价值判断,还是过早。此外,越南现在还是一个社会经济发展比较低度的国家,如果过早发生西方式的民主,那么按照现在这个局势,民主化很容易演变成寡头政治。
 
现任总理阮晋勇下去了。他的形象无论在国内还是国际上都比较好,获得很大一部分人支持。不过,他下去了表明越南共产党也是在反思发展方向,无论是内政还是外交。现在有种说法,说总理亲美国,总书记亲中国。阮富仲确实是有点“亲”中国的,但是这种亲不是说他不照顾越南的利益,而是说他是具有现实主义的策略。邓小平是亲美还是现实主义呢?我觉得邓小平并不亲美,但他是现实主义的。不管怎么说,越南就地缘政治来说永远是中国的邻居,永远搬不走。如果地缘政治上是近中国的,而领导层是非常亲美国的,那么很容易会出现像乌克兰这样的危机。政治的导向尤其是外交的导向要和地缘政治具有一致性;如果两者之间太不一致,也很麻烦。
 
获得连任的越共总书记阮富仲是比较现实主义的,他也是从越南的国家利益为出发点的。如何理解越南的国家利益?越南党内高层不见得具有一致性。阮富仲在处理和中国的关系方面要现实一些。一旦和中国发生冲突怎么办?越南的经济体制问题、政治改革的问题、加入TPP后对越南有什么影响?所有这些方面,越南内部是有分歧的。
 
至少到现在为止,越共党内的“四架马车”也是相互制衡的,不会一边倒地倾向于美国。同时,人们也不要幻想阮富仲当选后中越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了。他只不过是更现实主义的想法。我们不能简单地下一个判断。关键是我们要搞清楚越南现在发生了什么,它们的这些变化对未来的中越关系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越南确实有可能发生颜色革命
 
IPP评论:去年越南加入TPP后,外界担心越南出现颜色革命,甚至放弃社会主义制度。越共十二大之后,我们回过头来看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吗?
 
郑永年:你提到的TPP问题非常重要。我以前说过,如果亚洲国家会出现颜色革命的话,下一个很可能是越南。越南党内的“四架马车”体制,“四架马车”背后有很多的既得利益,这很容易演变成寡头政治。同时越南的社会力量很强,又有海外越南人的问题。中国海外当然也有类似的人,但是他们现在已经无法对中国构成实质性的影响了。越南战争后大量的南越人跑到海外,并且越南还有南北越的问题,以前的南越被北越统一了。南北越对这个体制的看法是不太一致的。这些使得越南的共产党体制相当脆弱。
 
TPP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自由贸易体制,它包含的内容远远多于自由贸易,比如它包含了建立自由工会的要求。越南共产党是非常担心自由工会的成立的。越南尽管是共产党国家,但它不同于没有反对派的中国共产党,越南的反对力量事实上是存在的,只不过在法律层面上没有合法化。越南的反对力量是可以与市民社会、NGO等社会力量结合起来的。
 
从国际层面看,越南加入TPP基本上是为了政治上的考量。原因就是中国的崛起,它害怕中国。越南经济比中国小得多,落后得多,它如果能消化TPP的话,中国更能消化。再者,TPP对越南内部政治也会产生影响。一个国家如果完全接受了资本主义经济体系的话,是不是也要接受资本主义体系之上的政治制度?假设一条腿是经济,一条腿是政治,那么如果一条腿完全跨入了资本主义经济体系,另一条腿还能不受任何影响吗?这就是TPP设计巧妙的地方,像自由工会、最低工资制等,TPP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系协议,而是隐含了很多政治上的变迁。越南怎么消化这些变迁有待观察。
 
我个人看,在TPP的早期阶段,越南可能会在经济上得到很多好处,因为它的劳动力成本低,有些产业可能会吸收到国际资本。但TPP最终对越南有多少好处?我觉得不是很明了。TPP最重要的就是知识产权,越南在这方面没有办法和TPP中的美、日等这些发达经济体相比。TPP就是把十二个经济体等级化,美国是管大脑的,越南等不发展经济体是管加工的。越南以后是否能在这个体系向上爬,那就非常不确定了,除非越南在科学技术上有很大的突破。越南的政治和社会体制能不能吸收IPP关联的压力?这些都是很大的问号。从东欧民主化以来的经验看,越南很难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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